專題

戰火無情
更需要人間有愛

作者:日堯

五、六月是一年一度的父、母親節,到處都瀰漫著愛的氣氛,父母愛子女之情都是無微不至,希望給孩子最好的,而不只是基本的需要。但是,有些父母卻是無能為力,特別是身處自然災禍或人道災難之中,好像四月時抱著死去龍鳳胎的那位敘利亞父親阿爾優素福,他含淚告別吸入毒氣致死的妻兒,令人心碎。常言道,天災無情,人間有情。可是,遇上不息的人禍,人情是否日益淡泊呢?這位父親的經歷,再次提醒我們再思面對接二連三的人道災難,是否更需要人間有愛?

當前最大的人道危機

綜觀現時全球正在發生的人道災難,不可不提的是本年三月,已經延續六年之久,仍未看見和平曙光的敘利亞衝突。還有因衝突等原因而引發人道危機的南蘇丹、索馬里、尼日利亞和也門四國,每日有逾二千萬人在嚴重缺糧的狀況下生活,合共超過140萬名兒童患上嚴重營養不良,生命危在旦夕。聯合國已將此界定為自1945年以來全球最大的人道危機。

在這些國家,衝突甚至引致人民因避禍而逃離家園,在境內流徙或離開本國,成為難民。每年的六月二十日是聯合國所定的「世界難民日」,旨在引起公眾對難民問題的關注,並對難民為社會做出的貢獻有所認識、尊重。無可置疑,難民特別是當中的兒童是最脆弱的一群。根據1951年的《聯合國難民公約》和1967年的《議定書》條款,難民有權至少享有所在國家,對其他外國人所享有的待遇;而且,在多數情況下,更有權享有與所在國國民同等的待遇。在《聯合國難民公約》列明難民擁有的權利包括:

  • 不被驅逐的權利,一些特定、嚴格界定的情況除外;
  • 非法進入締約國領土而不受懲罰的權利;
  • 工作權;
  • 住房權;
  • 受教育權;
  • 接受公共救濟和援助的權利;
  • 宗教自由的權利;
  • 向法院申訴的權利;
  • 領土內自由行動的權利;和
  • 接受頒發身份證件和旅行證件的權利。

敘利亞兒童的需要

在香港,六年足以讓兒童完成小學課程,擁有基本的讀寫和計算能力。然而,六年過去,敘利亞衝突仍未見平息,兒童不僅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,更加白白錯失學習的最佳時機和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。

持續的衝突令敘利亞的基礎設施和社會秩序嚴重受損,學校、醫院、道路和供水設施受襲,未及修復。在收容國例如約旦和黎巴嫩,亦因長期援助,對國家經濟、社會保障和文化等均造成極大的張力,並帶來沉重的壓力。衝突至今已經導致六百三十萬人有家歸不得,只能在境內流徙;逾四百九十萬人逃至其他國家,尋求庇護;一千三百五十萬人急需人道援助。在敘利亞境內,就有逾七百萬人缺乏糧食保障、約二百萬兒童失學。以上每個數字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,而且,他們每分每秒仍然活在災難中。我們不難想像當中的難民兒童,處境更為堪虞和脆弱,面對著各種他們不應陷入的困境之中,包括:

  • 糧食、營養和醫療服務不足:世界糧食計劃署指出敘利亞兒童,由於未能吸收充足營養,面臨著不可逆轉的健康問題;在敘利亞境內和鄰近收容國的兒童死亡率也迅速上升;
  • 成為童工:在衝突中,父母無法如常工作賺錢,家庭面對著沉重的經濟壓力,因此,許多難民兒童需要工作,幫補家計,更有的被迫從事危險或備受剝削的工作;
  • 成為童婚主角:為了預防女兒被侵犯或強姦,並減輕家庭的經濟負擔,父母可能選擇把女兒提早嫁出。在約旦,十八歲以下難民女童已婚的比例約增加了三倍,從2011年的百分之十二上升至2014年的百分之三十二;
  • 缺乏保護:難民兒童有機會受到暴力威脅,包括被強姦、被迫參與性交易和人體器官販賣。孤身上路的兒童,承受的風險更大;
  • 失去教育機會:二百四十萬難民兒童中,近九十萬失學;而在敘利亞境內,則有二百一十萬兒童未能接受教育,特別是女童;
  • 面對長期心理創傷:兒童親歷戰火、流離失所,甚至失去親朋,難免在心中留下傷亡和恐怖的記憶。如未能盡快協助他們抒解心理創傷,恐怕兒童將會陷入使用暴力的循環中。

戰火中的恐懼與希望

雖然衝突已經持續了六年,但對這一代敘利亞兒童帶來的影響,或許仍未完全浮現。因此,在宣明會最新發表的《Committed to Children敘利亞救援年報2016》中,我們記錄了受訪的一百個敘利亞兒童,他們有何恐懼與夢想,希望進一步了解暴力對孩子的世界觀和盼望造成的影響。結果顯示大部分兒童對人身安全感到憂慮,他們很害怕空襲、炮火和爆炸。半數兒童說他們的夢想是敘利亞重獲和平,可以歸家;還有三分之一的兒童夢想成為專業人士,例如老師和醫生。

茉莉和姊姊達拉爾是受訪的其中兩名敘利亞兒童。她們三年前和家人從故鄉逃到約旦,因為父親看見衝突對子女造成的影響,以及希望給孩子更好的生活。他說:「我只想給他們所需用的一切,他們是孩子,應該享受童年歲月。」姊姊達拉爾很想念敘利亞,她說:「我愛敘利亞,但我感覺那兒現在不安全。當我還在敘利亞的時候,我害怕空襲和槍杆。現在,當我遇見警察時,仍然很害怕。」茉莉經常和父親一起收看新聞報道,她說:「槍杆、流血,真是太可怕。那兒是我的家鄉,看到當地發生的事情令我很傷心。」這對姊妹和其他半數受訪兒童一樣,夢想著和平降臨,可以早日返回敘利亞。

宣明會敘利亞危機救援總監費頓指出:「對我們大部分前線工作人員來說,最恐懼的是敘利亞孩子可能漸漸失去希望。這份報告拭去了我們的憂慮。但是,敘利亞兒童所看見和經歷的一切,將長伴他們一生,故仍然需要持續的幫助。報告最後的總結是每個孩子也有恐懼與夢想,哪個會成真則取決於我們。」

兒童整全發展願景——感受愛

「感受愛」是宣明會四個「兒童整全發展願景」之一,旨在讓兒童感受到被愛與懂得去愛,在愛中建立自己,從而活出豐盛生命。愛孩子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但是,如上文所說,身處無情戰火之中,要讓孩子感受到愛真的很難。然而,愈難愈應該付出愛,故此,每當自然或人道災難發生時,我們除了即時展開緊急救援工作,更會優先照顧和保護受災兒童,方法之一就是設立「兒童天地」(Child-Friendly Space),地點由社區人士,包括兒童一起選擇他們感到安全的地方,例如營帳區或社區內的學校、社區中心、帳篷或休憩場地。根據各地的緊急情況和社會文化,「兒童天地」看起來雖然略有不同,卻有著六個相同的特點:

(一)讓孩子快樂

從災難中活過來的兒童,經歷了我們難以想像的情況。透過提供一個充滿遊戲、體育、戲劇和文娛活動的空間,一方面幫助他們擺脫心中的憂慮和不安,也藉此為他們的生活再添色彩,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和他們的未來也充滿希望。

(二)給孩子安全

房屋和社區設施等在災難中損毁,倒塌的房屋、淹沒的河流和斷裂的道路,也容易令兒童受傷。同時,危險的環境亦會增加兒童遭受剝削和虐待的可能性。「兒童天地」可以給孩子一個安全的地方,不必害怕遇上危險或傷害。

(三)讓孩子互相支持

災難令孩子經歷他們不曾遇見的事情,必須正確處理和面對,才能幫助孩子走出陰霾,邁步向前。宣明會的「兒童天地」由接受過兒童心理和社會支援訓練的人員負責帶領,透過有趣的活動,為兒童創造一個可以抒發恐懼和失落感覺的地方,協助他們逐步表達所想和重拾自信,感受到支持,以及愛與被愛,他們並不孤單。

(四)讓孩子接受教育

學校常常在災難時被破壞,令兒童無法上學。「兒童天地」為孩子提供非正規教育,著重訓練孩子識字和計算的能力,也會教導他們一些生活技能、衛生常識和兒童權利。

(五)我們一起創造社區

「兒童天地」的主要目標是凝聚社區,積極建立彼此的關係,並且,鼓勵團隊合作和融合,以便我們分享資訊和了解社區的需求。我們也幫助孩子與失散的家人團聚,又派發午餐、水、書籍和基本生活用品等,建立良好的睦鄰關係,彼此以愛相待。

(六)給家長一點空間

身處災難中,父母面對的挑戰之一是如何賺取收入。「兒童天地」除了為孩子提供一個安全的地方,也給家長一點空間和不用擔心子女的安危,可以去尋找工作或謀生。

愛在「兒童天地」

在2016年,宣明會於敘利亞北部開設了二十三個「兒童天地」,截至九月,已有一萬三千多名兒童參加「兒童天地」舉辦的活動。至於「兒童天地」的成效,宣明會於數年前已經與哥倫比亞大學一起作出有系統的評估,並於2013年八月發表在烏干達的剛果民主共和國難民研究報告,指出經常參與「兒童天地」的孩子能夠維持心理和社會的健康,而不參與的兒童則有明顯惡化的現象。同時,研究又發現當孩子參與「兒童天地」的活動後,對父母或照顧者也有著明顯的正面影響,他們本來擔心孩子會因為受過某些經歷,不知會變成怎樣,在孩子參與「兒童天地」一段時間之後,這些疑慮與壓力也會因而減少。

宣明會在災難過後,因著捐助者的支持而成立的「兒童天地」,使命就像《聖法蘭西斯禱文》所述:「主啊!使我作你和平之子,在憎恨之處播下你的愛……在絕望之處播下你的盼望,在幽暗之處播下你的光明,在憂愁之處播下你的歡愉。」願我們所作的都能夠讓每個受災孩子,特別是戰火兒童感受到愛,以致他們也懂得去愛,為世界和平多添一份力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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