夾縫中的憐憫

作者：歐偉民

走在貧窮關懷的路上多年，一直覺得，我們的生活實在太急促，急促得少有為別人停下來的空間，去明白他們的處境和需要。是時間太少，還是憐憫太少？或許，我們都需要學習一份刻意的停留，走進鄰舍中間，尋回那份失落的憐憫。

這個城市裡有一群不易被看見、被困在夾縫中的孩子：狹窄的居所、沉重的學業、父母的缺席。對不少基層孩子而言，「將來如何」既陌生也不敢觸碰，慢慢地也把願望收起來。

曾邀請孩子們參加繪畫工作坊，請他們在畫紙上畫下自己的「願望」。那天留意到一位8歲的小男孩，他的畫紙留白特別多，依稀看得出所畫的是公園，裡面還有3個模糊的人影。問他畫的是什麼，他靦腆地說：「我想和爸爸媽媽去公園玩捉迷藏。」我蹲下來，問他說：「很好，那麼你上一次和爸爸媽媽到公園玩捉迷藏是什麼時候？」沒想到，他輕輕搖頭，道：「沒有，我從未試過跟他們到公園玩捉迷藏。」原來，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便離開了家庭，他一直與年邁的父親相依為命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，他畫下的不只是一個願望，更是一個成長的缺失。

基層孩子當然需要資源：書包、飯券、學習支援，這些都能帶來生活上的幫助。然而，若我們仍只以「物資」作回應，就不容易看見孩子更深的需要：孤單中的陪伴、被理解的感受，讓他們知道自己生命的尊貴。真正的憐憫，是願意進入別人的處境，建立真實、有愛的關係，使困境中的鄰舍感到被聆聽、被明白、被重視，因而有力繼續前行。

對這位小男孩而言，他需要的不一定是一場「公園活動」，而是能否遇上願意與他同行的人。感恩義工一次又一次的陪伴，在小男孩願意的時候，來看看他的圖畫、聽聽他的心事，讓他的一雙小眼睛慢慢看到：他是被愛的，而且，將來也有能力同樣活出憐憫、活出愛。